在某處隨處可見,不值一提的村莊內(nèi),一戶如你如我一般再普通不過的家庭中,有一個新的生命誕生了。
但是,聽著響亮的哭聲,這家人并沒有這一個新生命的誕生而感動,高興。他們只覺得這孩子的哭聲有些吵鬧。
在以前那個時代,養(yǎng)一個孩子,其實跟養(yǎng)貓養(yǎng)狗之間的差別不會太大,一家人生養(yǎng)七八個孩子是常事。
對于那時的人來說,孩子的出生是為了自己家里能多一個勞動力,而非自己生命的延續(xù)。
……家庭這種社會關(guān)系,是最為經(jīng)濟實惠的,所以,那時的人無論如何,都會想要多生幾個孩子。
沒有任何的情緒參與其中,只是循規(guī)蹈矩的懷孕,然后出生,循環(huán)往復,直到麻木。
所以,習以為常的人們,不會給予新生命祝福,而是在規(guī)劃以后讓這個新生命來干些什么,無人關(guān)心。
即便接生的人說了句“是個女孩”,他們也不在乎。
后來,那個出生的孩子長大了,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孩。
她自小就被灌輸了必須要聽父母的話的教育,因此從很小的時候,就在家里做著累如牛馬的苦役。
但是,她有幸上過學,在學校里她學到了很多東西,因此,她對父母的愚昧無知有著一個清晰的認知。
也因此,她時常質(zhì)疑,父母的命令就是絕對的嗎?那真的能讓他們一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嗎?
在這樣的認知下,她成為了家里最不聽話的孩子。
然后,她便不能再去上學了,至此她才知道,孩子是反抗不了父母的。
她也由此,未能得到更多知識,只能在父母的安排下,年紀輕輕的便出遠門打工,為了供養(yǎng)家里學習成績最好,也是年紀最小的小妹上學。
她的父母深信讀書就能改變命運,他們深信著他們的小女兒一旦出人頭地,便能將他們帶出這枯燥的深山,去過神仙日子。
為此,他們時常逼迫著小女兒擠出時間必須讀書,一旦松懈便是一頓打罵。但同時家里的活卻也是一個沒落讓小女兒去做。
他們常說做人不能忘本,自己這家人供養(yǎng)她上學,她就得報恩。
小女兒只能在所剩不多的時間逼著自己里學習,并決心一定要出人頭地,回來孝敬父母。
因為她是聽話的孩子,她認定這就是正確的。
而身為姐姐的女孩,看著自己妹妹那番模樣,開始慶幸起自己沒有再去上學。
隨后,她便來到了繁華的都市,被這里的一切所震撼,開始產(chǎn)生了若是能在這里生活,那自己該有多么幸福啊的想法。
就這樣,她便再也沒有了想回去,回到那個家里的想法,而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定居在都市里。
但是,依然枯燥的生活,卻是讓她無比的疲憊。
每一天每一天,都忙著做同樣的工作,在同樣的時間醒來,又在同樣的時間睡去,連每天吃的,也就只有那些個樣式。
日復一日,昨天即是今天,今天又是昨天,一成不變。
忽然有一天,在機械般的重復勞作中,照常進行著胡思亂想,幻想著自己要是攢夠了錢,就用這筆錢去做什么的她意識到了一件事,那就是……自己的一生不會就這樣一直重復下去吧?
她的心中,忽的感到了極致的恐懼。
所幸,她還有夢想支持著她,她才沒有崩潰。
但是,望著大城市那隨便一樣東西都貴的嚇人的價格,她又快要絕望了。
就此,她不甘再過這樣絕望的生活,她想要改變。
但是,她搞不懂那些復雜的事,也不想去學那些復雜的東西,不想去思考,所以她打算去向她所能接觸到的人中,平日生活笑得最大聲的那些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姐妹討教。
很快,她便在幾個姐妹那里學到了最為珍貴的道理……女人,還是靠男人實現(xiàn)飛躍,過上好日子,最為實在。
不用再做這些勞苦之事,也能一步登天,這便是女人的特權(quán)。
她對此深信不疑,于是,在幾個好姐妹的教導下,她將自己積蓄了多年一直舍不得的錢財,全部拿出來,去購買那些她平日的根本不會去接觸的昂貴得不合理的化妝品,衣裝。
她學會穿搭,打扮,為的……就是想要得到一個攀上男人的機會。
就這樣,她跟著那群姐妹,一同去到了一個燈紅酒綠,炫彩的霓虹燈將所有人照射得不像人樣,且還有著十分嘈雜,無比震耳的尖銳樂器聲的地方。
在那里,她見識到了很多人,誰誰是哪家的公子,誰誰又怎么樣。
到頭來,她誰也沒記住,心中只想著自己要是能和其中的哪個人在一起,自己這輩子恐怕都不用愁了吧?
然后,他們所有人開始了所謂的派對,起初是喝酒,說著一些她不知所謂的笑話,然后,人們就開始攪合在一起。
她想要離開,但是卻離開不了,因為她已經(jīng)失去了離開的機會,只能留在此處。
她覺得很惡心,直到她也被卷入其中才不這么覺得。
因為……她已經(jīng)無心再去思考惡心與否的事了。
然后,她在那里,失去了她的一切……
……
她哭的好大聲,但是,那些人臉上的笑意卻越加的旺盛。
她心中感到了恐懼,但又無力反抗,為了保護自己,她選擇了昏迷過去。
直到結(jié)束后,她才醒過來,一個人穿好了衣服,渾渾噩噩的回到家里。
次日,她去找那些姐妹,詢問昨天的情況。
那些人才將一疊錢拿出來,并安慰道:
“別哭了,我第一次也是那樣,哭的稀里嘩啦,我不也這么過來了嗎?”
“是啊,而且哪有一步登天的好事,這種事都要慢慢來的,等多去幾次,人家才看得上你啊。”
“你看,這不是還有錢嗎?不也挺好的嗎?”
她接受了她們的勸說,她不得不接受。
在接過錢的那一刻,一個想法在她腦中油然而生。
……就好像妓女一樣。
但是,她沒有說出來,她不敢在這些人面前說出來,她更不敢對自己說出去。
她堅信自己絕非那樣低賤的人,自己一定能改變自己的人生!
然而,在又去過幾次后,她依然沒能被人看上,而且,她發(fā)現(xiàn)……自己懷孕了。
這個孩子的父親是誰……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她想搞清楚這一點,說不定對方會念及孩子,答應讓自己嫁入他家。
然而,那些人卻只是露出嫌惡的態(tài)度,隨便扔下一筆錢讓她去把孩子打掉,而后就消失了。
她再也找不到那群人了,在這個繁華的,到處是人的都市里,沒有人能夠幫助她。
事到如今,除了把孩子打掉,然后回到過往的生活以外,她似乎就沒有別的選擇了。
她很后悔,若是自己當初選擇把錢存下來的話,現(xiàn)在多少也有立足之本,而現(xiàn)在,她除了肚子里的孩子和別人施舍的小錢以外,她一無所有。
同時,她也不敢去醫(yī)院把孩子打掉,不知為何,她就是對此感到恐懼,就好像讓她殺人一樣。
后來,為了安慰自己,她做出了她這一生最錯誤,最后悔的決定,那就是去觀看有關(guān)于家庭,母子的影視劇。
理所當然的,她被其中所傳達出的情感深深的感動了。被不用真的去考慮真切的現(xiàn)實的影視劇,感動了。
她被正確和幸福毒害,決心生下這個孩子。她堅信著自己和這個孩子,一定能獲得如那些影視劇中一樣的幸福。
她堅信著,她與她的父母是不一樣的,不會隨意的對待自己的孩子。她的孩子一定是在愛與幸福的包裹下降生于這個世界的。
她的孩子也一定會給她帶來幸福與愛。
然后,興許是在某個小房間里,又興許是在某個公園,雜草地,小巷里,一個新生命誕生了。
……
她后悔了。
她本以為,自己能夠抵抗住生活中的一些苦楚,獨自撫養(yǎng)這個孩子長大。
哪怕生活再苦再累,這個孩子也能茁壯成長,直到未來的某一天,出人頭地回來,哭泣著擁抱自己,給予自己幸福美好的人生。
但是,她的人生并沒有如劇本那般上演。
因為時常要考慮到照顧孩子的問題,她不得不在工作上做出取舍。
而這樣連工作都做不好的人,是沒有價值的,她自然被多次驅(qū)趕出來,而后一次又一次的帶著孩子去找工作。
在這里,也沒有人會幫她帶孩子,因為所有人都沒有那個閑情。
半夜,她又總是聽到孩子的哭聲以及周圍人的怒罵聲。
她能做的,也就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哄孩子入睡,但是,一直持續(xù)這樣的生活,她理所當然的崩潰了。
“別哭了,別哭了啊……”
她如同平常一樣的哄著孩子,但是,那煩人的哭鬧聲卻怎么也不停下,她的聲音也終于變得悲戚。
“別哭了……我求求你了,我明天還要去賺錢養(yǎng)你?。槭裁床宦犖业脑??為什么還要哭?我明明更想哭啊……”
“如果,如果沒有這個孩子的話……”
說著,她的雙手掐住了自己孩子那嬌嫩的,能輕易折斷的脖子。
哭鬧聲終于停止了,她的內(nèi)心也終于變得寧靜。
然后,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,急忙松開手,將孩子抱起來,哭著一遍又一遍說著對不起。
她分明如此愛著這孩子,但這孩子卻又令她如此痛苦。
所以,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,再堅持一下,再堅持一下,等這孩子長大了,自己的生活就能改變了。
他一定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,一定能出人頭地的。
靠著這樣的自我安慰,她將孩子養(yǎng)大了,然后……她又一次絕望了。
不管是出于先天的原因,還是后天的原因,總之,這個孩子并沒有那么聰明,甚至表現(xiàn)出了低于常人的表現(xiàn)。
而且,這個孩子不知為何,一直以來都不曾開口,從未與人說過話,甚至連他會不會說話,都無從得知。
“啊,啊……”她終于堅持不住了。
沒有什么事,是比自己分明堅持了那么多年,卻毫無意義更令人痛苦的了。
所以,一個想法在她心中油然而生。
“我說……”
在回家的路上,她不由得轉(zhuǎn)頭,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她的孩子,淚水止不住的流下,臉上全是無可奈何與絕望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話?我……明明沒做過什么壞事,為什么你要這樣的折磨我?我究竟做錯了什么?啊……我知道了,我這一生做過的最大的錯事,就是把你生下來了?。∫钱敵?,沒有把伱生下來就好了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而他,只是默默的望著自己的媽媽,依舊是什么都沒有說。
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”
下一刻,媽媽又抱住了他,嘴上一直在述說著道歉的話語。
“對不起,媽媽不該這么說的,媽媽錯了……你,在這里稍微等媽媽一會兒吧,媽媽去給你買一個平常吃不到的好吃的東西,作為道歉的禮物吧?!?br/>
他點了點頭,然后就看著自己的媽媽,緩緩的起身,逃跑般的離開了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”
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然后,他等了許久,等了很久很久,都還是沒有見到自己媽媽回來。
太陽與月亮在天空中完成了好幾次交班,從他面前走過的人,也已經(jīng)數(shù)不清了。
但是,媽媽還是沒有回來了,不知是迷路了,還是出什么意外了。
他感覺很冷,又感覺很餓,不知何時,才能等到自己的媽媽。
然后,就在他快要餓得昏過去時,一道清脆的,好聽的聲音,在他耳邊響起。
“找到你了,你……一個人嗎?”
他下意識的轉(zhuǎn)過頭望去,然后看見了一個很漂亮的姐姐,不知為何,眼角止不住的流下淚水,對他展露出了似乎被稱之幸福的笑容。
“好巧啊……”她哭著又笑著說:“我也是孤身一人呢,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?兩個人待在一起的話,要溫暖一些哦?!?br/>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