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(女生文學(xué))十月底,奚玉嵐和衛(wèi)寒動身去南疆,而越清風(fēng)若非顧忌奚玉棠的傷勢,恐怕也已經(jīng)離京直奔金陵。
按理說,在前有北都地宮吸引視線,后有蘇佑和歐陽玄引開追兵的情況下,奚玉棠等人想摸到卓正陽的蹤跡,是比登天還難的一件事reads();。但有了沈七,一切就都不一樣起來。
卓正陽恐怕沒想到沈七能有機會留下暗號,否則也不會光從京城到金陵就走了快兩個月。正所謂剝繭抽絲,在這四個心窟窿比馬蜂窩還多的人面前,單憑沈七那簡單的一個符號,卓老賊就已經(jīng)暴露了許多訊息。
比如,他似乎并不趕時間。
再比如,他的傷勢非常嚴重。
奚玉棠之前一直擔(dān)心沈七會出事,但接到暗號之后,她才真正放下了心中大石。沈七冰雪聰明而不世俗迂腐,跟在她身邊久了,能屈能伸的事做過太多,這點委屈和危險,奚玉棠相信他能承受,畢竟過往十多年都能熬過來,如今只是待在卓正陽身邊尋個生存之道,他還是能做到的。
再加上如今薛陽在江南,姚九在兩湖,秦軒、冷一、呂正手下都遍布耳目,南有藥王谷,北有烈傲天,越家勢力遍天下,錦衣司處處有衙門……就算救不了人,天羅地網(wǎng)下,從金陵到南疆,一路上摸到行蹤還是沒問題的。
從十幾年前默默無聞的將死之人,到如今手握龐大的江湖勢力,奚玉棠不止一次慶幸自己從未有一刻放棄過野心。也許從一開始,一切的努力和犧牲,就都是為了今日。
她吃過許多苦,也鬼門關(guān)走多許多回,被親近信任之人欺騙、背叛不知凡幾,大浪淘沙般,將身邊打成刀槍不入的鐵桶。然而即便如此,她還是太過自信,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最無法估量的,是人心。
望著眼前身長玉立的少年,奚玉棠心中忽然空曠一片,無喜無悲無憂無怨,莽莽荒原,西風(fēng)獵獵,除了荒涼,再無他。
從沈七出事到現(xiàn)在近兩個月,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司離。
在此之前,對方連一封手書都未曾有過。
太子,終究是太子,哪怕這個人在幾年前還被江湖人稱為玄天右護法。
……
皇宮玉清殿,司離未入駐東宮前一直居住的宮殿,東宮大火后又住回了這里。
來時外面下著雨,天陰沉得厲害,殿內(nèi)點了燈,司離和奚玉棠對坐下棋,一旁有宮女點茶煮水,上次奚玉棠見過的小太監(jiān)乖乖站在主子身后,低眉順眼,有些懼怕她。
兩人下的五子棋,老規(guī)矩,不過與其說是下棋,倒不如說是聊天的間隙里,緩解氣氛的一種手段。
慢條斯理地落下一子,奚玉棠沒有抬頭,“……沈七的事,殿下聽說了么?”
“若我說,我最近才得知,教主可信?”私底下,司離在她面前很少自稱本宮。
奚玉棠笑,“不信?!?br/>
“……”
京城發(fā)生這么大的事,錦衣司兩個首領(lǐng)相繼重傷,藥王谷谷主沈寰親自出手救人,動靜這么大,不可能瞞得住誰。唯一的區(qū)別在于,有人能猜到卓正陽,有人猜不到罷了。
司離屬于能猜到那一類。
同理,延平帝也一樣。
“教主,我……”
“在宮里,殿下還是注意一下稱謂為好,隔墻有耳。”奚玉棠平靜地打斷他。
司離再次噎住,抬起頭灼灼望著眼前人,接著動氣地一把推開棋盤,聲音驟然冷了下來,“都退下reads();?!?br/>
太子殿下脾氣來的毫無預(yù)兆,周圍的宮女太監(jiān)們都嚇了一跳,嘩啦啦跪了一地,接著無聲地收拾好棋盤退了出去。貼身的小太監(jiān)小心翼翼帶上了門,空曠的大殿里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奚玉棠沉默地看著司離,后者傾身過來,伸手摘掉了她的面具。
“你沒躲?!彼倦x直直看進她的眼睛,“你沒防備我?!?br/>
“我需要防備?”奚玉棠反問。
“不?!?br/>
少年斬釘截鐵地回答,末了,又認真地重復(fù)了一遍,“你無需防備我,我永遠都不會傷你。”
奚玉棠無聲地笑起來。
她笑得輕淺,司離看不明白這個笑包含之意,便只看著她,好半晌才開口,“我派人去找沈小美了,沒找到,很丟臉,不敢告訴你。”
玄衣女子沒有開口。
見她不答話,司離有些緊張,“……你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?”
奚玉棠挑眉,“怎會。”
“可是你生氣了,你在生我的氣。”
奚玉棠輕笑了一聲,轉(zhuǎn)而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,仿佛并非身在皇宮,而是在家地盤,“殿下不妨說說看,我在生什么氣?!?br/>
這番做派,讓司離微微松了口氣。頓了頓,他低聲開口,“沈小美出事后,我本該去找你,可是我沒去。”
“嗯。還有嗎?”
“……我有事瞞你,就是前幾日沸沸揚揚的藏寶圖事件。不過我可以解釋!”
聽到他主動提及所謂‘藏寶圖’,奚玉棠再笑,“好,你說,我聽?!?br/>
她答得如此輕松,反而讓司離有些不知所措。他沉默片刻,緩慢地組織語言,“那藏寶圖,我發(fā)現(xiàn)后,曾給父皇看過。父皇他不準我聲張,并讓我派人去尋,必須做得干凈,不能讓任何人察覺,所以我沒知會你……”
“可是現(xiàn)在藏寶圖天下皆知?!鞭捎裉耐矍暗纳倌辏跋⑹切珠L放出去的,后面有我和越清風(fēng)推波助瀾,殿下要問罪么?”
司離驚詫地抬頭,忍不住提高嗓音,“我怎可能問你的罪!”
他眼底閃過一抹受傷,沉默了好一會,這才繼續(xù)道,“教主,你是不是覺得我變了?”
“人都是會變的。”奚玉棠淡淡道。
“如果可以,我也想回雪山,想一直陪在你身邊?!彼倦x低頭,掩在袖下的拳頭不知不覺握緊,“我不是不關(guān)心沈小美,只是……身不由己。你若要遷怒,盡管沖我來便是,像以前那樣在我面前發(fā)火也可以,這樣不冷不淡的……我心里難過?!?br/>
望著眼前的少年——不,都已經(jīng)大婚了,或許該稱一聲男人——奚玉棠的心情復(fù)雜至極。
頓了頓,她輕聲開口,“我沒有遷怒。你有你該做的事,我只是幫你,并非要掌控你,你有權(quán)對我隱瞞。”
“只是你做的事,我卻從另一人口中聽聞,這種感覺并不好?!彼?,“尤其當(dāng)這件事涉及到沈七,涉及到你的安危,而我卻全然不知,只能事后遺憾懊惱……你沒有錯,我也沒有錯,但有些事發(fā)生了就是發(fā)生了。”
司離低著頭,久久沒有開口reads();。
良久,奚玉棠繼續(xù)道,“我今日來,并非是要指責(zé)你質(zhì)問你,也不是要將事情掰扯個黑白分明。我入宮之意有二,一是想問問你藏寶圖一事。如果可以,殿下,你清楚雪山和紫薇樓的不解之仇,也知曉沈七之于我的意義,若是你知道什么,挑能說的,告訴我?!?br/>
對面人抬頭望她。
半晌,他垂眸,“我所知不多。那個藏寶圖父皇也只有所耳聞,可能有關(guān)前朝的寶藏。我派人去尋,卻沒找到,遇到紫薇樓之后便意識到可能和卓正陽有關(guān)。沈七被劫,我沒想過是紫薇樓的手筆,直到聽聞你受傷,才將兩者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”
“……教主,卓正陽真的要謀反嗎?”
他緊張地望著眼前人,那張稚氣消退的精致面龐上有著連自己也未察覺到的殺氣蓬勃。
“是。”奚玉棠平靜地回答他,“他是前朝后裔,這一點無需密之,你大可告訴圣上。卓正陽與我有血海深仇,無論是為你,為沈七還是我自己,我都會盡全力阻止他,但江湖勢力遠遠不夠。”
司離倒吸了一口氣。
原以為鬧來鬧去都不過是江湖事,誰知到頭來居然真的牽扯到了朝堂。
“……教主的功法,是在皇宮找到的吧?!彼p聲問。
奚玉棠不置可否。
太初心經(jīng)的下半部恐怕很早便流落在了司氏手里,只是因為隱藏在繡帕中,所以一直無人察覺,后來那方繡帕輾轉(zhuǎn)落在司離生母手中,隨著她去世,被埋在了冷宮地下。
她曾仔細地推敲過,也查過,最后發(fā)現(xiàn),可能一切真的是巧合。
“父皇說,早些年,當(dāng)時的武林盟主曾夜探皇宮被國師發(fā)現(xiàn),兩人交手后兩敗俱傷,后來國師直到去世都未能養(yǎng)好身子。父皇以為卓正陽只是一個江湖人,一度曾有歸順之意,只是后來突然橫死,加上國師重傷,朝上事務(wù)繁多,無暇顧及江湖,此事便不了了之?!?br/>
“我提醒教主一句吧……”司離抬起頭,“嵐少主取武林盟主之位,背后有父皇的意思,江湖和朝堂多年來聯(lián)系越來越密切,父皇想收權(quán),是在給我鋪路?!?br/>
……果然如此。
奚玉棠輕輕闔眼。
她就說,兄長那等沒多少野心、前半生所有心思都用在練武和復(fù)仇上的人,怎么可能去主動爭武林盟主……想帶出聽雨閣是順勢而為,無法拒絕才是重點。
“此事我心中有數(shù)。”她眼神復(fù)雜地看過去,“多謝。”
司離搖了搖頭,“教主幫我良多,這點回報,實算不得什么?!?br/>
這世間的事,說不準是不是命運的玩笑。每個人都在不斷地做著抉擇,他不敢對奚玉棠做任何承諾,因為他也面臨著兩難。不登位,死,登位,他也許也會和父皇一樣對武林下手。
奚玉棠是江湖人,他了解她。從三品的錦衣司同知在她眼里不過是個工具,她沒有衛(wèi)寒那等浮沉官場之心,今后必然會重新回到江湖。他不知有朝一日自己在對武林下手時會不會被阻攔,那都是他登位后不知多久才會做的事,但是眼下,此時,他想給她提個醒。
哪怕這個提醒會造成日后艱難的局面,哪怕他多年后可能會后悔。
這個人的恩情他無以為報,這輩子,他恐怕都要欠著了。
甚至于……他不太想還清reads();。
“教主今日的第二個來意是什么?”他問。
“這個啊……”奚玉棠恍然從飄遠的思緒里回神,“不是什么要緊事,就是跟你道個別?!?br/>
話音落,對面人詫異地抬眼。
“我要走一趟南疆?!彼痪o不慢道,“有一事要知會你,這次南疆之行,我與衛(wèi)寒會聯(lián)手。藏寶圖一事是他告訴我的,該怎么做,你心里有數(shù)?!?br/>
對面人愣在原地。
像是沒看見司離的驚詫,奚玉棠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,隔著桌子推給對面人,“后方的事交給你,呂正、秦軒、冷一、姚九、鄒青……玄天各個堂主我都打點過了,此令牌是代教主令,你登位后會自動失效?!?br/>
她不是半途而廢之人,說要幫司離,就定會幫到底,哪怕這位太子殿下已經(jīng)不是從前的玄天右護法。身后事她都已經(jīng)交代好,雪山會是他的后盾,如果他順利繼位,玄天就交還給奚玉嵐,如果他失敗,雪山眾人會拼盡全力保他一命。
有善始就要有善終,她能為司離做的,全部都做了。
呆呆地望著眼前人,司離好半晌沒能回過神來。他機械地將目光移動到面前的令牌上,死死盯著看了許久,呼吸逐漸急促起來,接著,突然一把奪過令牌狠狠扔在地上,整個人激動地站了起來。
“我不要這個!”
奚玉棠被他嚇了一跳,“……別鬧,聽話收著?!?br/>
“不要!說不要就不要!”對方一腳踩碎了令牌,雙眼赤紅地沖到奚玉棠面前,拉著她的衣袖緊張地哀求,“不準你說這些,快收回去,呸呸呸,你別烏鴉嘴!”
她居然在交代后事!怎么可能!
已經(jīng)多年沒見過司離這般模樣的奚玉棠被他突然的爆發(fā)震在了原地,足足怔了好一會才灑然一笑,張開手臂將人抱在了懷里。
“……怕什么,人都有一死,我只是在說最壞的結(jié)果罷了。這么多年,你不是早就想過這個可能?”
司離在她懷里僵了一下,頭埋進她肩窩,十五六歲的少年,卻一如當(dāng)年那個動不動就撒嬌哭鼻子的孩子,“我從未想過你會死……”
“天真?!鞭捎裉暮眯Γ澳慵戎夜Ψ?,也知卓正陽,當(dāng)想過我的打算?!?br/>
話音落,懷里人忽然一僵,接著忽然猛地推開了她。
奚玉棠沒想到他會用上內(nèi)力,一個不察,仰面躺倒在了席上。下一秒,少年的手臂砰地一下用力砸在她耳旁,整個人俯身過來,另一只手死死摁在了她肩上。
奚玉棠被錮住動彈不得,愣愣抬眼,卻見司離死死看住她,呼吸急促,眼眶通紅,聲音顫抖而恐懼,“我不想聽你說這些……既然有生命危險,那就別去行么?!?br/>
“……”
“求你。”司離下意識捏緊了她的肩。
“不行。”奚玉棠無奈,“我有必須去的理由。此一行兇多吉少,我想把你安頓好?!?br/>
“我不要你安頓!若你執(zhí)意要去,那我陪你!”
“不行!”
“這也不行那也不行,你要我怎樣!”司離猛然拔高了聲音。
奚玉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reads();。
一滴滾燙的眼淚忽然落在了她眼皮子上,她下意識閉了閉眼。下一秒,司離啞著嗓開口,“你怎么能對我交代后事?教主……奚玉棠,你向我保證,你只是去南疆救人,你一定會回來,好不好?”
“……”
“你說啊。”
無奈地抬起那只沒被箍住的手臂揉了揉他的頭,奚玉棠笑起來,“司離,你從小到大,可曾聽過我說過這種虛無縹緲的承諾?我與卓正陽遲早有一戰(zhàn),這是我當(dāng)年入玄冰坑的那一刻就已經(jīng)決定的事,現(xiàn)在再說這些,毫無意義。”
“可是你說過要陪我,人活著才能陪不是么?教主,我跟你去南疆行不行?”司離難過地低下聲音,往日撩人的桃花眼里,如今盛滿了支離破碎的脆弱,“你已經(jīng)離開我一次了……”
一句話,令奚玉棠呼吸猛地一頓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“答應(yīng)我啊。”他執(zhí)著地看著她。
奚玉棠幾乎要在這樣的目光中動搖,可一想到他的太子身份,又立刻鐵了心,“不行。”
“……”
她的目光堅定而嚴厲,毫無商量余地,司離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,胸膛劇烈地起伏,下一秒,他忽然發(fā)狠般俯下身,奚玉棠心中一驚,條件反射地偏頭躲過對方。
濕熱的氣息錯了一瞬落在她耳垂上,剎那間,大腦轟地一下空白一片。
驀然睜大了眼睛,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司離也猛地滯了一下,姿勢僵硬地停在了那里。
下一秒,他忽然松開手,幾乎是踉蹌地坐倒在地,倉皇退后數(shù)步,飛快地拉開了距離。
大殿里死寂一片,甚至連呼吸聲都沒了蹤跡。
好一會,奚玉棠撐著手臂起身,垂著眸擦了擦耳垂,一言不發(fā)地拾起一旁的面具,轉(zhuǎn)身離開大殿。
司離眼底閃過一絲慌張,幾乎立刻跟著站了起來,可張了張嘴,卻不知為何沒有喚住她。
眼睜睜看她走遠,司離追出大殿,卻再邁不開步子。急雨斜斜掃濕他的半邊肩膀,濕冷的氣息包裹全身,一如那人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用力地一掌拍在門框上,少年懊惱地咬破了唇角,轉(zhuǎn)身疾步回了殿內(nèi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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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玉清殿回到宅邸,越清風(fēng)還在書房,奚玉棠直接回了房間。韶光見自家主子淋著雨回來,臉色奇差無比,嚇了一跳,連忙備水讓她沐浴,并親自去熬姜湯。
等姜湯熬好回來,發(fā)現(xiàn)人居然還在耳房,韶光心下忽然不安,端著姜湯進了霧氣蒸騰的屏風(fēng)后,連喚了兩聲才將人從沉思中喚回了神,卻也沒能讓她喝下姜湯,只好放在一旁,叮囑過后退了出去。
出了門,韶光越想越覺得主子臉色不對,心下忐忑,索性去找越少主。
當(dāng)越清風(fēng)推開房門時,一眼便見到奚玉棠穿著中衣坐在梳妝臺前發(fā)呆,及腰的墨發(fā)濕噠噠地披在背上,浸濕了衣裳,水底順著發(fā)梢一滴滴落下,很快,青石地板上便積了一小團水跡。
他回頭看韶光,后者搖搖頭,擔(dān)憂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,悄然退了出去。
無聲地打量奚玉棠的臉色,越清風(fēng)瞇了瞇眼,接著若無其事地走過去,先是找披風(fēng)將人裹好,而后拿起木梳給她梳頭reads();。
內(nèi)力蒸騰下,頭發(fā)漸干,越清風(fēng)一邊緩慢地將她的頭發(fā)梳通,一邊淡淡開口,“姜湯喝了?”
“……還沒,忘了?!鞭捎裉穆牭铰曇趄嚾换厣瘢蚱鹁裢高^銅鏡看著身后人。
“天涼,你傷勢未愈,一會熱一熱喝掉?!痹角屣L(fēng)道,“下次記得擦干頭發(fā)?!?br/>
“懶,不是有你?”
“是誰當(dāng)年對我說,有些人別的沒有,內(nèi)力多得是?”
“……”
奚玉棠低低笑了一聲,轉(zhuǎn)過頭看他,“越少主,有件事想請教你?!?br/>
越清風(fēng)挑眉。
“你我二人,當(dāng)下誰的武功高些?”
“……”
千想萬想,沒想到居然是這樣一個問題,越清風(fēng)難得愣了一下,仔細看著眼前人的神情,好笑地勾起唇角,“還有心情問這種問題,看來是沒什么事。怎么,想切磋?”
奚玉棠望了一眼外面的雨,“可惜下雨……不如就在這兒?單腳不動,一盞茶內(nèi)分勝負?”
就在這兒?越清風(fēng)險些氣笑,“不是你的房間,打壞了東西不心疼是吧?”
奚玉棠無辜地眨了眨眼。
“理由?!痹缴僦骱眯Φ乜此?。
“確定話語權(quán)。”奚小教主爽快回答,“誰贏了,接下來三日無條件聽從另一方?!?br/>
這條件……越清風(fēng)瞇起了眼,“全力?”
“全力?!鞭捎裉狞c頭。
“……好?!?br/>
兩人說話并未設(shè)防,因此在外面候著的韶光聽了個全須全尾。她頓時抽起嘴角,一抬頭,房檐下蹲著躲雨的斯年正兩眼放光地盯著門縫。兩人對視一眼,韶光殺氣騰騰地做了個手勢,斯年撇撇嘴,讓出了位子給對方,自己又找了一處開著縫的窗戶,興致勃勃地窩起來看戲。
奚玉棠和越清風(fēng)知道外頭有人,但懶得計較,說動手就動手,連聲招呼都未打,便默契地同時向?qū)Ψ匠隽藲⒄小?br/>
越清風(fēng)的實力她一直沒摸清過,對方也和她一樣狀況,半斤八兩,倒也公平。
一盞茶的時間轉(zhuǎn)瞬即逝,兩人果真腳下未動分毫,等最后一招打完,周遭器具依然保持著原樣,獨獨兩人腳下的青磚碎成了一塊塊。
奚玉棠半招險勝,得意得眉飛色舞,歡呼著跳進了對面人懷里,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。
越少主無奈又寵溺地托住人,在她唇上點了一下,“心情好了?”
“嗯。”奚小教主用力回了他一個吻,“你確定出全力了?沒放水?”
“……”
他要怎么說?雖然顧忌著她的傷,但也出了九分力了啊……
不過看來傷勢恢復(fù)得不錯,不至于讓人操心了。
沒好氣地將人放下來,越清風(fēng)睨她,“你說呢?”
“哈,那就好reads();?!鞭捎裉碾p腳落地,裹著披風(fēng)出門,“跟我走?!?br/>
越清風(fēng):“……”
有點后悔,嘖。
兩人出了房間,韶光雙眼放光地望自家主子,“主子去哪兒?”
“廣明院?!鞭捎裉碾S口道,“這屋子沒法住了?!?br/>
“啊?”韶光回頭,“這不好好的么?怎么……”
話音未落,只聽身后轟隆隆一陣響,整個房間所有擺設(shè)同時坍塌毀損,徹底變成一片廢墟。
韶光:“……”
斯年:“……”
兩人來到廣明院,越清風(fēng)后一步跨進房間,反手關(guān)上了門,“有話就說。”
奚玉棠腳步一頓,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。
背對著人,她漫不經(jīng)心地將披風(fēng)扔到一邊,打開柜子找了件衣裳,邊穿邊道,“你手頭的事如理得如何?”
“沒什么要緊?!痹角屣L(fēng)答。
“那用完晚膳,我們連夜走。”奚玉棠低頭系腰帶,“就我們兩個,韶光秋遠都緩一日,出了京,再找地方會合?!?br/>
抬步上前,越清風(fēng)接過她手上的活計,奚玉棠怔了怔,配合地抬起了胳膊。
“談崩了?”他漫不經(jīng)心地問。
“不算,但也不太好。”
“不想講給我聽?”
“嗯。”
“還打算做太|子|黨么?”
“……”
半晌沒聽到人回答,越清風(fēng)抬起眼,卻只看到了奚玉棠半垂的眼睫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才聽到她幽幽低啞之聲,“半途而廢,不甘心,讓我再想想。”
“……”
幫她穿好衣裳,又整了整領(lǐng)口,越清風(fēng)對上眼前人,“你既不想說,我便不問?!?br/>
奚玉棠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。
越清風(fēng)在她額上落下一吻,嘆道,“愿賭服輸,聽你的,我去讓人準備?!?br/>
剛轉(zhuǎn)身,奚玉棠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等會吧?!彼?,“陪我待會?!?br/>
“……”
如果說越清風(fēng)先前并不好奇心上人和司離說了些什么,那么現(xiàn)在,想要知道真相的欲|望幾乎要達到頂點。
耐著性子將人哄睡著,他沉著臉出了房門。兩個時辰后,一張字條從玉清殿某個小太監(jiān)手中到另一人之手,接著又被遞進了越宅書房。
沉默地看完,越清風(fēng)隨手將字條就著燭火點燃。
上面說,太子和客人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,客人走后,太子砸了殿內(nèi)的所有東西,并將自己關(guān)在寢殿里至今未出,隨侍的小太監(jiān)只聽到一句‘都怪我鬼迷心竅’reads();。
都怪他……鬼迷心竅?
無聲地望著窗外的瀟瀟急雨,越少主仔細咀嚼了數(shù)遍這句話,聯(lián)想奚玉棠方才從頭到尾的表現(xiàn),眼中逐漸涌起了有如實質(zhì)的殺意。
……
奚玉棠一覺醒來,精神好了不少,雖然一想到司離,腦子里還是一團漿糊理不清,也下意識不愿思考,但玉清殿里帶出來的郁氣卻紓解了許多,吃飯時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。
然而沒等她輕松太久,當(dāng)兩人發(fā)現(xiàn)九門都有東宮的人時,奚玉棠忽然就怒由心起。
“他倒是了解我!”她咬牙切齒。
好在越清風(fēng)攔住了她當(dāng)街殺人的沖動,帶著人若無其事地來到城門前,東宮下屬發(fā)現(xiàn)了來人,當(dāng)即小跑到跟前行禮。
“越少主,奚同知。”來人恭敬開口,“恐怕要耽擱您二位片刻。”
……不是阻攔?
奚玉棠心中微微詫異。
“何事?”越清風(fēng)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。
“主子有東西要轉(zhuǎn)交奚同知,因著不確定二位走哪一道,特命小的們每個門前都守著?!眮砣舜穑澳簧缘?,東西很快送到,到時二位要出城,小的絕不阻攔?!?br/>
“滾?!鞭捎裉某谅曢_口。
來人頓時誠惶誠恐地跪了下去,但還是硬著頭皮道,“主子說,您此去定會需要這些,奚大人莫為難小的,小的送不出去東西,回去也活不了哇。”
“……”
奚玉棠剛剛壓下去的怒氣又有了冒頭的傾向。
就在她忍無可忍準備動手時,遠處急急駕馬而來一個小太監(jiān),見到兩人,立刻翻身下馬跪地磕頭,“奚大人,主子有物件要奴才帶給您?!?br/>
說著,從袖里掏出一封信遞上去。
奚玉棠沉默著不愿去接,還是越清風(fēng)拿了過去,打開看了一眼。
剛完,他怔了怔,接著眉頭微蹙。
“看看吧。”他隨手將信遞了過去。
詫異地看他一眼,奚玉棠接過信飛快地掃了一遍,表情也同身邊人如出一轍復(fù)雜起來。
信是司離的筆記,潦草而浮躁,卻只有一句話:【當(dāng)年國師曾重創(chuàng)武林盟主左心口?!?br/>
沒有解釋,也沒有道歉,更沒有其他。
興許連他自己也覺得,這時說什么都是錯。
沉默著將信折起放好,奚玉棠望向仍然跪著的小太監(jiān),“回去告訴你主子,東西我收了?!?br/>
“誒?!毙√O(jiān)點頭,卻又猶豫著欲言又止。
“還有事?”
主子的事,下人終究不敢隨便置喙,小太監(jiān)動搖片刻,沉重地搖了搖頭。
垂眸盯著小太監(jiān)看了好一會,奚玉棠終還是沒說什么,馬鞭揚起,一聲清喝,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