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瀾笑道:“也多虧巫傲什么都往身上掛,我才能在密室里找到這顆鐵玉?!?lt;/br> 莫瀟則專注地端詳季瀾手中小石,道:“這里頭包裹的,真的是玉?”</br> 季瀾點頭:“他與一般鐵石不同,拿起來沒有鐵鑄品的沉重感,除了外面一層較薄的鍍鐵之外,里頭包裹的便是玉質,故握久了便有股玉石的冰涼透出。”</br> 季瀾將鐵玉直接交給莫瀟,讓其研究,接著目光轉向人群之中的某人,道:“柳公子,當時未向你與巫教主開口,便擅自拿走玉石,十分不好意思,我在此先向你致歉?!?lt;/br> 柳卿卻搖搖頭,面色與其余人不同,從季瀾說出鐵玉一事開始,便絲毫沒有意外之情,只道:“如今大家都身在蟲煙,這些小事,早已不足掛齒?!?lt;/br> 大伙兒圍成一圈,研究鐵玉之際,夜宇珹也拉過季瀾背后的一縷發(fā)絲。</br> “你出房前就讓雪松鼠把蒼刎珠和鐵玉帶在身上?”</br> 方才他掌風揮過窗子,本是想讓那團白毛先出來,怎知雪松鼠十分機靈,這回居然將兩顆小石一同叼出來了。</br> 季瀾眼角一彎:“你怎么知道?”</br> 夜宇珹勾唇:“他平時不肯隨意拿出蒼刎珠,方才倒是神奇,還帶著出房。”</br> 故一定是身側人事先向雪松鼠說過了。</br> 季瀾笑道:“大家正抓緊時間議事,倘若不先和他溝通好,萬一討了半個時辰他都不給,豈不是浪費時間。”</br> 夜宇珹挑眉:“不給?那晚上便將他趕出房,去睡甲板?!?lt;/br> 季瀾肩上的毛球聽見這句話,頓時跳起來。</br> 將圓鼓鼓的臉頰對準夜宇珹,憤怒吱喳五聲。</br> 季瀾忍不住失笑,朝夜宇珹道:“雪松鼠最近確實變胖了,萬一你惹他不高興,晚上便在你身上跳上數(shù)十下。”</br> 夜宇珹卻道:“無妨。別和本座搶人便行?!?lt;/br> 雪松鼠在他胸膛跳千下也無所謂,可入寢之后,待在季瀾身上便不能超過一炷香。</br> 兩人談話間,柳卿忽地朝季瀾問道:“仙尊,能否將蒼刎珠借我看一看?”</br> 季瀾點頭,莫瀟和其余人正在研究鐵玉,此時他手中也只剩下蒼刎珠。</br> 柳卿將其接過,放于掌心,低著頭認真打量。</br> 季瀾見他模樣認真,便道:“柳公子也曾聽聞過這顆珠子?”</br> 好一會兒,柳卿才慢慢答道:“傳聞蒼刎珠是開啟蟲煙潭境的金鑰,我自然聽過?!?lt;/br> 那顆如米粒般的小珠子,靜置在他手心,并未異動或無發(fā)光,仿佛不起眼的迷你玻璃珠。</br> 柳卿道:“聽聞這是魔尊在雪髯城中取得,此事為真?”</br> 季瀾應首,簡單說道:“他被藏于半蝶教中,需得到三把材質不同的扇子,方可喚出。”</br> 阮絆棠:“還需要三把扇子?做什么用?圍圈跳舞嗎?”</br> 池緞:“阮門主興致真好,不如晚點便即興來一段,我喚眾仙門來甲板替妳助陣。”</br> 阮絆棠:“我舞不了扇,不如舞刀。神醫(yī)想看我斬幾個人頭,直說無妨?!?lt;/br> 口吻十分豪爽。</br> 池緞:“不愧是女中豪杰,應該留下幾個藥人,讓他們陪門主一同共舞?!?lt;/br> 阮絆棠瞬間露出厭惡神情。</br> 莫瀟也來了興致,問道:“三把扇子?聽起來果真如蝴蝶飄逸飛舞?!?lt;/br> 雙悅:“聽聞海吟吟下場極慘,最后還被半蝶教逐出?!?lt;/br> 何涼涼不屑道:“那也是她應得的結果。”</br> 安爻:“幸好蒼刎珠沒讓她拿去,只是當時我們也不知曉,這便是聚靈之器。估計半蝶教上也無人清楚這事。”</br> 雙悅:“當初雪髯城一事大家都有所耳聞,可卻無人知曉里頭真實發(fā)生的況狀。”</br> 何涼涼做出痛定思痛的神情,道:“這確實是段不怎么愉悅的回憶!”</br> 大船上頭,一伙人頓時對著雪髯城一事陷入熱聊,說到最后,又扯到何涼涼一開始賣的餅。</br> 當事者心有余悸道:“那時師父和我都中了毒,嘗什么都發(fā)苦?!?lt;/br> 安爻嗤笑道:“就你賣餅賣到自己中毒,這等蠢事還敢說出來?!?lt;/br> 莫瀟一驚:“賣餅賣到中毒???”</br> 何涼涼惱怒喊道:“喂!你這是對兄長的態(tài)度嗎!”</br> 安爻:“你敢說這不是事實?”</br> 池緞不嫌事大,興致勃勃地發(fā)問道:“連我都不知曉這段往事,趕緊說來聽聽,涼涼賣的餅是何種口味?”</br> 安爻在對方開口之前,便搶答道:“毒藥口味,吃完把自己毒到眼睛都瞎了。”</br> 何涼涼聞言,氣的差點兒頭頂冒煙!</br> 這一頭吵吵鬧鬧之際,甲板對側則是另一種光景。</br> 柳卿眼眸半垂,看上去有些恍神,仿佛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響,只專注注視著手中珠石。</br> 夜宇珹懶散地瞟了他一眼。那顆小巧的珠子,正安穩(wěn)的躺在柳卿手中,仿佛一顆毫不起眼的石礫。</br> 好一會兒后,柳卿才抬起臉,將蒼刎珠遞還給季瀾。</br> 揉了揉太陽穴,道:“仙尊,我有些累了,想先回船艙休息?!?lt;/br> 季瀾朝他叮嚀幾句后,便看著對方轉身。</br> 那背影單薄的似乎隨時要倒地,他不禁說道:“柳卿的身體狀況有些差,似乎進入蟲煙后便一直如此。”</br> 池緞剛好走來他身旁,聞言便道:“我晚點就去找些強身的藥丸給他服用,柳卿看起來一副文弱書生模樣,真沒想到巫傲喜歡這一型。”</br> 季瀾好笑道:“要不然神醫(yī)覺得巫傲應該搭上哪一類型?”</br> 池緞深思了一下,道:“至少得跟他相同,喜歡大紅大綠,和鈴鐺串環(huán)?!?lt;/br> 兩只花孔雀站在一起的畫面,雖說辣眼,但應該能惺惺相惜。</br> 這時阮絆棠也研究完另一顆鐵石,過來向季瀾討蒼刎珠去看,一面說道:“巫傲那家伙,許久以前曾向我提議過合作,說要和海吟吟一同找尋蒼刎珠,方才我聽涼涼他們講述雪髯城一事,幸虧我沒淌進這渾水?!?lt;/br> 季瀾:“嚴格來說,其實巫傲也沒真淌進去,半蝶教出事,屬海吟吟一手遮天欺,瞞師門上下的后果?!?lt;/br> 池緞卻好奇道:“為何阮門主當初未答應巫傲的計劃?我以為這珠子在是仙門中人人都想得取。”</br> 阮絆棠:“蒼刎珠固然吸引人,當時這三個字便是人人向往??晌揖褪遣幌肱c巫傲合作?!?lt;/br> “因為衣袍嗎?”池緞猜測。</br> 阮絆棠毫不考慮地用力點頭:“對,很丑。我受不了他那花俏又沒質感的衣裳一天到晚出現(xiàn)在我眼前,便果斷拒絕了。”</br> 池緞慎重的表示了解,贊嘆道:“阮門主果然十分注重審美?!?lt;/br> 阮絆棠:“我就遲遲無法理解,為何小卿看來如此正常的一個人,怎會愿意和巫傲那種白癡在一起。我還記得,多前年巫傲剛接任教主那會兒,仙門里盛傳巫鳳教的新任教主年輕有為,是個可造之材,將來定會帶領巫鳳教留下輝煌,當時我正巧到巫羽城辦事,便上門作客一趟。”</br> 季瀾:“然后呢?”</br> 阮絆棠:“就是在那之后,我更確定巫傲腦子有問題。飯席間,他開口閉口就是五顏六色的衣袍,和柳卿的畫作,行為舉止與大家傳聞中的根本是不同個人!”</br> 何涼涼不禁訕笑道:“看來巫傲要不是腦子被撞散了,就是魂魄少了幾縷導致五感缺失,才如此異于常人。”</br> 季瀾:“興許他剛接任教主,內心承擔壓力過大,才如此反常?!?lt;/br> 安賜忽地道:“當時巫傲剛上任不久,我也曾在外城見過他幾面。當時他正跟人討價還價,關于七彩衣袍和串珠之事,似乎是因為店家給的顏色他不滿意,雙方鬧得不開心?!?lt;/br> 季瀾:“……”</br> 好吧?;兹腹荒X子壞了。唉。</br> 安爻露出回憶的表情:“安賜這么一說,我也想起來了!記得那里是一處以染布出名的城鎮(zhèn),說不定巫傲便是特別去哪兒,尋找比大紅大紫大綠更鮮艷的衣袍?!?lt;/br> 且當時巫傲和商鋪的談話,他依稀有印象…</br> ……</br> 那時他與安賜奉命調查蒼刎珠一事。</br> 來到以染布知名的城鎮(zhèn),兩人一進城,便看見一道即為惹眼的身影,穿著鮮艷的淺藍衣裳,腰間衣帶則是湖水藍,掛了好幾串鈴鐺,隨著對方踏步的每個動作,響遍街上。</br> 巫傲起先在一家古典秀麗的鋪子上,安爻從茶樓詢問完事情走出,便看見對方面色不佳,正與老板發(fā)生爭執(zhí)。</br> 老板手上拿著一套嶄新的服飾,是貴氣高雅的墨藍色,布料色澤偏深,肩上繡縫的紋線沉穩(wěn)高雅,腰間流蘇搭配的正好,一看便價值不斐,穿上后定能將人襯托的更為穩(wěn)重。</br> 安爻從不遠處望去,也覺得這套衣衫十分不錯。</br> 怎知卻聽見巫傲說:“老板,我當初說好的色澤并非這色,為何你未依約定做出?”</br> 老板好聲好氣地回道:“公子要的那顏色,制成衣袍不夠大氣高雅,我便稍稍降了些色調,這身墨藍更顯穩(wěn)重貴氣,穿上去便是翩翩雅士?!?lt;/br> 巫傲:“可我不喜如此黯沉的顏色,麻煩老板重制一件,就要上回說的那種亮藍。”</br> 老板為難道:“公子,可那種布匹做出的衣飾真的不好看,我實在拿不出手……”</br> 巫傲指定的顏色,是染布坊染出后立即會被棄置的顏色,如此俗氣的亮彩,無人受的了!</br> 要是巫傲穿這出去顯擺,其余人知道是在他這商鋪買的,肯定一輩子不愿再光顧!</br> 這種賠本生意,他做不起!</br> 巫傲見老板不肯妥協(xié),便道:“那便算了吧,這套深藍衣服您就自己留著,我另尋他店。”</br> 老板才仿佛松了口氣,趕緊送客。</br> 安爻與安賜看著這幕,只覺得啼笑皆非,沒想到過了一會兒,巫傲又停留在同條街上,一處胡里花俏的商鋪前。</br> 這間鋪子與方才的不同,墻上掛滿各種驚人色澤的布匹,配色一言難盡,故整家店鋪可謂乏人問津,不如兩旁店家人擠人。</br> 巫傲神情專注,正打量一匹亮到讓人眼瞎的螢光藍布料,道:“老板,我想看看這塊布?!?lt;/br> 大胡子老板見整整一日終于有個客人進鋪,趕緊起身,熱情招呼:“公子面貌如玉,看來便是富貴人家,我這有些更顯穩(wěn)重貴氣的顏色,要不你進來看吧!”</br> 巫傲神情略帶驕傲,道:“不必了,那般沉黑陰暗的顏色我看不上眼,你這兒若有什么亮麗鮮艷的布料,盡管拿出來。”</br> 于是老板立即從桌子底下,拿出好幾卷五年都賣不出去的驚悚艷麗布匹。</br> 全數(shù)攤開后,簡直讓人眼瞎。</br> 巫傲卻面上一喜,十分闊氣的說道:“我全包了!”</br> ……</br> 甲板上。</br> 阮絆棠聽見這一段,隨即又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“我們?yōu)楹我谶@里談論那家伙的愚蠢事跡?”</br> 她跟第一間鋪子的老板相同,都受夠了!</br> 何涼涼表情與她不相上下,只得說道:“就當作多認識些顏色?”</br> 安賜:“不過巫傲似乎特別喜愛藍色,當時他購買的布料,里頭便有天藍淺藍中藍暗藍亮藍,身上最常穿的也是這一色為底,配上各種腰帶?!?lt;/br> 莫瀟聽的昏頭,忍不住道:“確實挺考驗人,這么多色彩穿在身上,這般眼花撩亂,也只有柳卿受的了。”</br> 季瀾笑道:“也許他倆在一起,是雙方都特別開心。我感覺柳卿并無任何勉強,是真心真意的與巫傲一同生活。”</br> 阮絆棠聞言,不置可否,仍是十分嫌棄巫傲的穿著。</br> 一會兒后,她便將蒼刎珠還給季瀾,看見遠處昏了一層的天色,說道:“對了仙尊,今晚輪到你們準備晚膳?!?lt;/br> 因船上沒有其他人敢轉達,大家都抱著吞口水度過一餐的想法,故她特別提醒這一聲</br> 只見何涼涼與安爻頓時噤聲,阮絆棠又道:“灶房都已經(jīng)收拾好了,隨時能用?!?lt;/br> 池緞聞言,頓時往后跳開,沖至安爻身邊,攬著他肩膀,轉身就要往船艙走。</br> 季瀾:“……”</br> 那背影,莫非是落荒而逃?</br> 他鎮(zhèn)定地朝阮絆棠說道:“多謝阮門主提醒,我們等等便過去灶房?!?lt;/br> 待眼前紅衣女子離開之后,季瀾才偏頭,朝站在身側的人說道:“看來是逃不過了??晌矣浀蒙襻t(yī)明明會燒菜,在菘兒谷時還做了一大桌子,為何這會兒跑得比誰都快?”</br> 夜宇珹:“池緞嫌麻煩,且用餐的不只夜焰宮?!?lt;/br> 簡而言之,若要池緞下廚,得是親近之人。</br> 季瀾笑道:“我猜等等若是安爻進了灶房,神醫(yī)便第一個跟進去?!?lt;/br> 夜宇珹望著那淡雅的弧度,彎唇道:“等會兒你要大展身手?”</br> 季瀾眼眸眨了眨,說道:“就怕我做的東西無法入口,大家吃不進。”</br> 夜宇珹挑起眉:“本座在,誰敢?!?lt;/br> 季瀾忍不住失笑:“你這模樣,是要他們全用吞的?”</br> 夜宇珹:“無妨。總歸都是吃進。”</br> 吞的嚼的灌的,或倒立吃進,都一樣。</br> 有他在,誰敢不吃。
三月,初春。</p>
南凰洲東部,一隅。</p>
陰霾的天空,一片灰黑,透著沉重的壓抑,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,墨浸了蒼穹,暈染出云層。</p>
云層疊嶂,彼此交融,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,伴隨著隆隆的雷聲。</p>
好似神靈低吼,在人間回蕩。</p>
,。血色的雨水,帶著悲涼,落下凡塵。</p>
大地朦朧,有一座廢墟的城池,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,毫無生氣。</p>
城內斷壁殘垣,萬物枯敗,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,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、碎肉,仿佛破碎的秋葉,無聲凋零。</p>
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,如今一片蕭瑟。</p>
曾經(jīng)人來人往的沙土路,此刻再無喧鬧。</p>
只剩下與碎肉、塵土、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,分不出彼此,觸目驚心。</p>
不遠,一輛殘缺的馬車,深陷在泥濘中,滿是哀落,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,掛在上面,隨風飄搖。</p>
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,充滿了陰森詭異。</p>
渾濁的雙瞳,似乎殘留一些怨念,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。</p>
那里,趴著一道身影。</p>
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,衣著殘破,滿是污垢,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。</p>
少年瞇著眼睛,一動不動,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,襲遍全身,漸漸帶走他的體溫。</p>
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,他眼睛也不眨一下,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。</p>
順著他目光望去,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,一只枯瘦的禿鷲,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,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。</p>
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,半點風吹草動,它就會瞬間騰空。</p>
而少年如獵人一樣,耐心的等待機會。</p>
良久之后,機會到來,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,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。</br>,,。,。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