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折騰之后,西岐終于反了,一場封神大戲正式拉開帷幕。戰(zhàn)爭從來是絞肉機,以往只是凡人,這回,連神仙都不放過了。
瑤姬的兒子楊戩,奉師門之命,前往西岐相助。他本是被玉帝的軟禁在洞府,閉門思過的。傳說中的三界之主,似乎又被打臉了。玉帝笑呵呵,權(quán)當沒有這回事。王母娘娘咬牙切齒,轉(zhuǎn)身派天兵天將,把瑤姬和楊嬋的洞府圍了。不得不說,王母圍的正是時候。再晚一步,她們就要去西岐軍營了。
常儀獨自行走在朝歌的街道上。這個時代,仙道存在于百姓的生活中。修道之人招搖過市,著裝隨意,什么造型都有。常儀連衣服都沒換,就穿著她在廣寒宮的那身行頭,下凡了。明顯不一樣的畫風,讓人們驚艷于她的容姿,卻不敢上前打擾。
常儀此番來朝歌,是為了倆妖怪。當日女媧娘娘派了三只妖精禍害帝辛的江山。九尾狐被常儀一箭射死,剩下兩只,還在殷商的都城住在呢。女媧說,這倆交給她處理。于是,常儀興致勃勃的來了,沾沾人間煙火,看看紅塵熱鬧,順便收妖。
——這順序似乎不太對。
再說那兩只妖精,她們一個是玉石琵琶精,一個是九頭雉雞精,品行與九尾狐一般,皆是兇頑嗜血之輩。前些時候,那玉石琵琶精撞到了闡教二代第子姜子牙手里,被打回原形。九尾狐將她的本體放在摘星樓,借月華溫養(yǎng)。帝辛對老婆孩子渣,對那九尾狐卻有幾分情義。九尾狐死后,他時不時拿出玉石琵琶精,睹物思人一番。那九頭雉雞精還躲在暗處,等待九尾狐的安排,此時卻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
那九頭雉雞精還可以施法召回,玉石琵琶自己可回不來,常儀只好親自去取。
正走在街上,常儀忽聽有人喚道:“嫦娥仙子!”她循聲望去,見是一個劍眉星目的青年,三分激動七分愕然的看著自己。
那青年三步并作兩步,走到常儀面前,問道:“仙子怎會在此?”
常儀遲疑了一會兒,不確定的說:“楊家二郎?”這眉眼,和瑤姬的二兒子很像。
青年停頓一瞬,抱拳道:“確是楊戩。仙子怎會在朝歌?”
“受人所托,來取一樣東西?!背x答道。
“如今的朝歌……”楊戩下意識皺起了眉頭,“仙子要取的東西在什么地方?”
“在王宮?!背x說。
楊戩把眉頭皺得更緊,說:“王宮……仙子要取的是什么?如無妨礙,楊戩可以代勞?!?br/>
常儀搖了搖頭,道:“沒關(guān)系的。聽說二郎你去了西岐,如今為何在此?”
楊戩剛要回答,忽然想到了什么,遲疑了一瞬,沉聲道:“奉命行事而已?!?br/>
“軍令如山,是我不該問?!背x笑了笑,道,“既然你有軍令在身,我便不打擾了。就此別過?!?br/>
楊戩略作猶豫,道:“王宮兇險,仙子千萬小心。若……我暫時在武成王府落腳?!?br/>
常儀微微一笑,道,“多謝楊小將軍,保重。”
“……仙子保重?!睏钚④姾粑粶?,俊臉一紅,低聲道。“楊家二郎”是看在瑤姬的面子上叫的,“楊小將軍”卻只是叫他了。這就臉紅,未免太純真了。
楊戩雖然語焉不詳,常儀卻已經(jīng)猜到了他的目的。九尾狐活著的時候,設(shè)計令帝辛逼死了武成王黃飛虎的妻子,摔死黃飛虎的妹妹黃妃。這個時候可不講究什么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,現(xiàn)在是你對我不好,我立馬跳槽,轉(zhuǎn)過頭打你,半點情面不留。妖妃死了,帝辛漸漸從妖術(shù)中掙脫,隱約意識到自己做了不少混賬事。道歉是不可能的。他還沒完全悔悟呢。他知道黃飛虎肯定有怨氣,但不能確定這怨氣有多大。為了朝堂穩(wěn)定,他不能直接將黃飛虎剁了,只能派人盯緊了他。那黃飛虎想來是有了跳槽的心思,西岐派楊戩游說,接應(yīng)。
黃飛虎是殷商朝堂中,凡人武官的代表。他都有了二心,帝辛離窮途末路不遠了。截教呢?埋在殷商大坑的截教就算是打贏了闡教的仙人,也救不活帝辛這棵歪脖子樹。為今之計,廢了帝辛,另立新君,大約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。然而,神仙高來高去慣了,總是忽視凡人的存在,最終只能在泥沼中越陷越深。
上一次是妖族,這一回輪到截教,下一次又是誰?歷史的軌跡與曾經(jīng)熟悉的漸漸并攏。如果兩個世界原是一個,在那無人信仰神明的年代,他們這些神仙,去了哪里呢?
不期然想起那個和自己下棋,逮著燃燈冷嘲熱諷的青年,常儀不由得輕輕一嘆。
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總是和瑤姬的兒子偶遇,常儀挺無奈的。短短的接觸,她已經(jīng)意識到,這小子對自己有意思。
想那楊家二郎,也就童年時過了幾天安穩(wěn)日子。少年時候,剛剛懂得男女之別,就趕上了玉帝舅舅的追殺,之后是逃亡,修煉,救母。他大約是沒心情看女人的??戳舜蟾乓膊粫有摹.愋蚤g的吸引,顏值是關(guān)鍵。凡人的女子,沒有后世的護膚品、化妝品,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整形術(shù)、修圖術(shù),完全無法和自帶美圖秀秀效果的仙女媲美。不幸的,楊家二郎有個仙女母親,又養(yǎng)出了個仙女妹妹。這兩位完全不能動心的人物,養(yǎng)刁了他的審美。種種傳聞表面,闡教是個陽盛陰衰的地方。元始天尊對弟子要求很嚴格,除了修行,旁的都是不務(wù)正業(yè)。即使有女徒弟,也被養(yǎng)成了女漢子。常儀可能是楊戩人生中,第一個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的“女人”。
都是青春期的荷爾蒙惹的禍——這小子幾百歲,青春期委實長了點兒。
楊戩也沒做出跟蹤之類的無恥行徑。朝歌不是后世的京城。受生產(chǎn)力水平限制,它總共也就那么大點兒。刨去沒什么看頭的居住區(qū),不方便進入的行政區(qū)域,能看能逛的,也就那么幾處。楊戩在那幾處多轉(zhuǎn)轉(zhuǎn),時不時就和逛街的常儀來個不期而遇。人家還理由充分:探察敵情。
很快,常儀就不用和楊戩玩偶遇了。她被人帶走了。
卻說妖妃被月神一箭射殺,帝辛傷痛欲絕。這位殘暴的大王不會玩自殘,他只會殘害臣子,禍害百姓。百姓還可以找地方躲起來,每天都得上朝的大臣就苦了。一些心術(shù)不正的大臣有了別的想法:再給大王找個美人兒,讓大王忘了蘇妃娘娘不就好了?常儀招搖過市許多日,早被有心人注意。他們終于出手了。
常儀不是被抓去的。她是自己上了人家的轎子,乖乖的跟著他們走的。人皇有王氣護體。幾日游逛,常儀發(fā)現(xiàn),靠近王宮,便有一股子淡淡的威壓,施展法術(shù)也不甚靈光。殷商本就是截教的大本營?,F(xiàn)在,帝辛的王宮已經(jīng)被各方人士盯死了。玉石琵琶精是女媧娘娘派去禍害殷商江山的。旁人不能說圣人什么。她常儀若是大張旗鼓的去了那里,有些事可就說不清了。不若借凡人之手,無聲無息的進宮,拿了東西就走。左右,這幫神仙向來是看不起凡人的。
這么多年,常儀在天庭裝純裝清高,裝得滴水不漏。這回,當個貪慕富貴的驕縱女,也是惟妙惟肖。什么?神仙的畫風不同?這話說得本來就不對。穿奇裝異服的是修道之人,不是每個修道之人都與仙道有緣。貪慕人間富貴的道修,也有很多嘛。
挑剔講究不是常儀裝出來的。她在廣寒宮的用具,一開始全是羲和打點,之后一直是那個標準。凡人的工藝,達不到她的要求。常儀越是挑剔,越是講究,帶走她的大臣就越高興。那妖妃妲己也很挑剔。兩者越像,越能讓大王移情。
裝模作樣的將飯食推到一邊,正想嫌棄兩句的常儀忽然神色一凝,三兩句將下人打發(fā)走了。她靜坐片刻,忽有怪風吹來。常儀猛地伸手一抓,空氣中傳來一聲……疑似被卡住脖子的雞鳴。墻壁上燈影搖動,隱隱映出一只怪鳥。
“九頭雉雞精,再不現(xiàn)身,想做第二只九尾狐嗎?”常儀冷冷的說。
沉寂片刻,一個紅衣女子跌坐在地上。她雖形容狼狽,卻遮掩不住嫵媚姿色。她柔順的垂著頭,嬌嬌弱弱的說:“小妖見過上仙。”
“你想效仿九尾狐,我卻不是第二個蘇妲己。”常儀說。當年九尾狐附身蘇妲己,冒名頂替,借此進了帝辛的后宮。九頭雉雞精沒創(chuàng)意,學著九尾狐,想在常儀身上來這么一把。可惜,常儀不是蘇妲己那個凡人。這妖精一來,就被抓住了。
“小妖不知上仙在說什么?!本蓬^雉雞精狡辯道。她的心里暗暗叫苦。她以為這美女只是個凡人,最多能耍幾個把戲,怎知是這般厲害的人物。
“我本還想著怎么找你,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?!背x打量著九頭雉雞精,說。大約是從女媧娘娘那里得了什么好處,常儀試了好久,都沒能推算出這妖精的下落。她原想用玉石琵琶精的本體將她引出來,沒想到,她竟自己蹦出來了。
“上仙找小妖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九頭雉雞精乖巧的問道。166閱讀網(wǎ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