鳴玉坊,位于秦淮河畔,是江南有名的紅燈區(qū)。
揚(yáng)州的瓦窯勾欄眾多,三大青樓、十二樂坊,基本都集中在這里。
從地理區(qū)位上講,麗春院的位置,其實非常好。它的坐北朝南,隔著一條街,就是瘦西湖。登上二樓,就能把這一小片水域盡收眼底。待得陽光好的時候,甚至可以泛舟湖上,吟詩作對。
有這樣好的區(qū)位優(yōu)勢,只要經(jīng)營者不是腦殘,麗春院的經(jīng)營情況,都不會太差。
有文化優(yōu)勢、有優(yōu)美景色,再加上青樓的合法化,使得鳴玉坊的娼妓業(yè)十分興旺。單單麗春院,那也是遠(yuǎn)近聞名。在鹿鼎記小說里面,不僅江湖豪客、商賈鹽販、官員反賊光顧這里,就連桑結(jié)、葛爾丹等番邦人物,都會來麗春院。
由此可見,麗春院的風(fēng)頭。
最興盛的時候,麗春院位列三大青樓之一,與金美樓、環(huán)彩閣并稱三大名樓。當(dāng)時的麗春院中,達(dá)官貴人、巨富商賈,都愿意來一擲千金博美人一笑。
恩客無數(shù),姑娘成群,名氣響亮的姑娘有很多,商彩云、駱可可、阮瑤、盛秋艷……都是名噪一時的名妓。其中最負(fù)盛名的,則是麗春院的頭牌姑娘,柳青青。柳青青國色天香,歌舞俱佳,是瘦西湖花魁大賽的熱門之一。
然而時過境遷,好景難再。
一個企業(yè)有再好的人、材、地資源,若是經(jīng)營者庸碌,自然也會很難發(fā)展。這就好比一輛好車,駕駛員卻是不會開車的新手,結(jié)果就可想而知了。
逆水行舟,不進(jìn)則退。
麗春院就是在這樣的經(jīng)營下,每況愈下,到此境地的。
如今的麗春院,可謂內(nèi)外交困。在內(nèi)部,包括頭牌姑娘柳青青在內(nèi),很多姑娘都被其他青樓挖角。院子經(jīng)營不善,入不敷出,丫鬟仆人工錢沒有著落,都四散走出了。
在外部,麗春院已經(jīng)成了孩童手里的金子,被很多人虎視眈眈。幾家新興閣館青樓,都蠢蠢欲動,妄圖吞并麗春院。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有著很好基礎(chǔ)的麗春院,風(fēng)雨飄搖的麗春院,已經(jīng)成了很多青樓老板眼中的肥肉。只待麗春院倒臺,他們就會爭相食之。
如今逼到麗春院要債的王富貴,打的就是吞并麗春院的主意。
韋小寶心里盤算著,忘了頭上的疼。
其實這頭疼,在頭一天已經(jīng)好了。
剩下的兩天,韋小寶則是在接受著穿越的事實。
不過事情,也已經(jīng)到了燒眉毛的地步了。
是該做點什么了。韋小寶想著。
就在這時,門被推開了。
穿著一身略有些破舊的大紅衣衫,韋春芳走了進(jìn)來。
韋小寶也沒露出什么吃驚的神態(tài),這幾天,韋春芳幾乎天天守在這里,照顧著他這個病號。她最在意的,就是這唯一的兒子了。這幾天的照料,可謂無微不至。
韋春芳是個有些糊涂、又有些婆媽的人,但是對韋小寶的愛,卻是真真的。
雖然衣著大紅,又有胭脂水粉,但是眼角的魚尾紋,出賣了韋春芳的年齡。
“小寶,你覺得好點了嗎?”把手里的藥壺放在桌上,韋春芳匆匆走到了桌前。
“好多了。”韋小寶轉(zhuǎn)轉(zhuǎn)脖子,想用行動來表明自己的境況,無意中,卻看到了韋春芳腮上,一個淡淡的手指印。
“這是,那個王富貴打的?”韋小寶忽然覺得有什么東西,往自己腦袋上使勁頂。
雖然沒有從感情上完全認(rèn)同韋春芳,但是這幾天的辛勤照料,也讓韋小寶把韋春芳當(dāng)成了一個家人。
“沒……沒事的?!表f春芳著急忙慌,站了起來,抬起手臂,想要拿手遮住。
她的眼中,也有了淚光。
但是欲蓋彌彰,韋小寶早已經(jīng)看清楚,那個想要掩蓋,卻怎么也蓋不住的巴掌印。
“小寶,是為娘的無能,拖累了你……嗚哇……”
韋春芳語聲哽咽,雙目含淚,話說不到一半,再也止不住,哇哇大哭起來。
韋小寶也不知道說什么。
面對著一個陌生女人,一聲“娘”,哽在胸口,卻怎么也吐不出。
韋春芳就那么站在那里,時不時用衣袖擦一擦淚水,哭哭啼啼說道:“要不是我,你也不會往麗春院扔這么多錢,也不會去向王富貴借高利貸,也不會被磚拍到腦袋了……”
“沒事的?!表f小寶有點手足無措,安慰道:“王富貴打的就是麗春院的主意,就算咱們不去借款。他也會找別的碴子的?!?br/>
“小寶,你等一下。”好像是想起來了什么,韋春芳擦了擦眼淚,轉(zhuǎn)身匆匆走了。
韋小寶則是披衣起身,坐到了桌邊的凳子上。
桌上的藥壺里,還在冒著熱氣。這是韋春芳為他親自熬制的藥物。
眼睛呆呆地看著藥壺,韋小寶就那么坐著。
“小寶,你怎么起來了。”不一會兒,韋春芳雙手抱在胸口,走了進(jìn)來。
關(guān)上門的同時,韋春芳還用眼角看了看身后。
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,顯然非??粗匕锏臇|西。
“沒事的,我是傷到頭,不是胳膊腿?!表f小寶從發(fā)呆中醒來,笑了笑道。
“那就好?!表f春芳點點頭,把包裹遞給了韋小寶。
“小寶,這間麗春院,我呆了一輩子,現(xiàn)在怕是怎么也守不住了。王富貴要拿,就讓他拿去吧。要不然,只是個賠錢貨?!表f春芳嗚嗚咽咽道。
“這些首飾,是我這些年攢下的首飾,你拿去換點錢吧。這些姑娘和伙計們,跟著我們也不容易,算算麗春院的人頭,每個人發(fā)點散伙費,讓他們各奔東西吧。最好是找個良人嫁了,不用再做這賣笑的生意了。我在這麗春院待了一輩子,現(xiàn)在也守不住了。趁著還值點錢,你把它變賣了,找到蘇荃雙兒他們,去別的地方,做個小生意吧。還有你這亂花錢的毛病,也該改改了……”
韋春芳絮絮叨叨,說了很多。
韋小寶接過包裹,打開一看,頓時眼眶通紅,喉頭顫動,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樣。
里面除了幾片金葉子外,都是一些韋春芳貼身用的一些簪子、戒指、之類的首飾,山窮水盡之下,韋春芳把自己最后的首飾都送了出來。
不是說****無情戲子無義么?
手里捧的這幾件首飾,還帶著韋春芳的體溫。
韋小寶低頭,借著查看首飾之機(jī),順便抹了抹眼角。
再次抬起頭,韋小寶的眼睛里已經(jīng)沒有了迷茫和淚水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。
他把這些首飾重新包好,遞回韋春芳手里。
“娘,你放心!麗春院,我不會放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