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珠媛來的比較勤, 隔三差五的就會來拜訪一回?!罢堖M(jìn)來吧?!币幻嬲f道,一面把手上的東西交給畫屏, 讓她收起來。起身進(jìn)殿里去了。
沒一會兒秦珠媛就進(jìn)來了, 身后跟著倆宮女,秦珠媛到了跟前, 先行了禮,范雪瑤回了半禮,讓她落座。
屋里人多, 范雪瑤覺著透不過氣來,便說道:“你們也忙去吧, 這里留兩人伺候著就行了?!?br/>
于是屋里只剩了畫屏與珠珠、巧巧三人,素娥和四個新人出去繼續(xù)做針黹去了。秦珠媛本想讓她帶來的倆宮女也出去, 畫屏笑攔了。便依然在她身后站著, 此舉也是為了避嫌,沒出事倒好, 要是出了什么事,不管是她還是秦珠媛吃虧,憑殿里頭光她的人這一點就顯得她有口也說不清了。
秦珠媛不傻,看出來了,心里便不大高興, 覺得范雪瑤太防范她了, 不過她也知道若懷孕的是她, 她準(zhǔn)做的比范雪瑤還嚴(yán)密, 不過心里頭仍是有些不大自在。她也沒害范婕妤的心思啊, 這么被人提防總歸是不大爽快的。
范雪瑤笑了笑,柔聲道:“秦寶林莫要見怪,這非常時期,做事謹(jǐn)密些雖然擾人卻也是無可避免的。不然若是有個什么意外,本位有個什么且罷,連累秦寶林被人誤會就叫本位心中難安了?!?br/>
秦珠媛一聽這溫聲細(xì)語的話,心里頭總算舒坦了一些,笑著說:“我們是什么交情的了,我哪會計較這些。無礙無礙,宮人多點心也是應(yīng)該的,婕妤肚子里的可是官家的皇子皇女,有個什么閃失那可不是小事!”
“秦寶林體諒便好?!狈堆┈帍澚藦澭劬?。
秦珠媛與范雪瑤說了會兒家常話,忽然話鋒一轉(zhuǎn)。
秦珠媛手指絞著,眼睛不時偷偷瞄范雪瑤,心里頭慌的很,口中刻意說著:“我這人雖然不大聰明,但是勝在不貪心,懂得知足。婕妤也應(yīng)當(dāng)是知道的?!?br/>
“嗯?!狈堆┈幉豢芍梅竦男α诵?。
秦珠媛更緊張了,她這段時日努力與范雪瑤拉近關(guān)系,就是為著這一天,可做了那么多準(zhǔn)備,到了今天她還是很忐忑。若是范雪瑤知道了她的意圖不高興了怎么辦?若是她發(fā)脾氣了怎么辦?她一個小小的寶林,又才貌不出眾,在宮里無權(quán)無勢的,若是得罪了她豈不是再無出頭之日?
可是范雪瑤待從來沒有給她擺過臉色,每次她來都款待著,還送她做衣裳的好料子,這應(yīng)當(dāng)是代表范雪瑤心里頭是親近她的吧?范雪瑤在宮里跟誰也不交好,待她這樣就算是特別的了吧……
胡思亂想著,秦珠媛覺著自己能夠達(dá)成所愿的可能性應(yīng)當(dāng)是比較高的,有了點兒底氣,秦珠媛便打起謙卑的笑臉,試探著說:“我家世容貌都平平,沒什么才華,也不期望有什么大富大貴,只想著日后生個一兒半女,好歹有個依靠與盼頭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過日子?!?br/>
范雪瑤靜靜看著她,聽她說。
“婕妤現(xiàn)在初初有了身孕,所謂懷胎十月,等皇子出世還得有八-九月的時日?!覀兿嗍煲残U久的了,知根知底,可以信賴的。人總有個不方便的時候……”秦珠媛臉緊張的有些泛紅,她忽然覺得有些羞恥,就好像一個窮人去跟一個富人說賞她點錢吧一樣,低三下四,丁點兒臉面都沒了??墒侨嘶钤谑郎?,總得有個奔頭。她如今正是豆蔻年華,難不成就這樣以寶林身份,無恩無寵的卑微孤寂的終老?
范雪瑤笑了笑,嘆說:“不如意事常八-九,可與人言無二三。”隨手把香囊遞給了畫屏,又招招手讓巧巧給畫屏添茶。
秦珠媛捧著茶盞一口一口抿著,心里頭又慌又亂,范婕妤這話說的是什么意思?同情憐憫她?還是不相信她?
范雪瑤看著秦珠媛低眉垂首的畏縮模樣,心里頭確實微微有些情緒,說不上同情或是憐憫,只是有些類似于兔死狐悲,物傷其類的感觸。
秦珠媛家世比她還不如,相貌中上,擱在外頭也算是個美人,可在宮里頓時就成了墊底的了。有些小心計,不過這世上誰沒有呢?她也只是想為自己謀劃好一點的未來罷了。總而言之,她大奸不奸,大盜不盜。算是個溫厚練達(dá)的女子。
她生來就有副好容貌,天生就占了半步優(yōu)勢,如此才能進(jìn)而使得楚楠看到她的好,動心,日久生情??删褪乔刂殒滦愿裨俸茫瑑?nèi)在再美,沒有一副好相貌,好身段兒,連跟楚楠相處的機(jī)會都沒有,又怎么可能發(fā)現(xiàn)她的“優(yōu)點”呢?
沒有一副好相貌,連叫人多看一眼都難。想要得寵,無疑需要比別人用更多心思,做更多的努力。
范雪瑤想起前世曾看過的一副諷刺圖畫,諷刺人們口中說的“起跑線都是一樣的”,這句話。一個是乘著父母開的高級轎車,一個頭戴博士帽,身上綁著板車,而板車上坐在他貧窮的老父老母。
如今她就好似那個乘著高級轎車的天之驕子,天生起步就比別人更高,更遠(yuǎn),一路乘風(fēng)破浪。
而秦珠媛就是那個負(fù)擔(dān)著一大家子的鳳凰男,她興許花上別人幾倍十幾倍的努力,甚至費盡心機(jī),最終還是達(dá)不上人家輕輕巧巧邁出的一步。不可謂不令人感喟。
而她擁有讀心術(shù)這個外掛,所以即便是生做秦珠媛,也絕對會比秦珠媛來的輕松。男人愛好顏色,可想要男人真心以待,光是好顏色卻是不夠的。
秦珠媛敗就敗在,她既沒有一個好家世又沒有一副好容貌,手段也不高明,想要獲寵只好選擇依附高位有寵的嬪妃,巴結(jié)討好,希冀把對方哄高興了,會把她舉薦給官家。
只是秦珠媛的未來好不好,與她又有什么干系呢?又不是她親姐妹,她自有她自己的人生與命運(yùn),她沒必要為她籌謀。
況且,她現(xiàn)在懷著身孕不能侍寢,在這段空窗期間楚楠總是要招人侍寢的,可誰會被招幸,那得看各人的本事。
她腦子進(jìn)水了才會幫著別人邀寵,她又不是年紀(jì)大了,色衰了,楚楠膩味她了,淪落到要靠跟別人聯(lián)手來固寵的可悲地步。
秦珠媛有本事就去使盡手段邀寵,害人也罷,獻(xiàn)媚也好,只要能使得楚楠意動,都是她有本事。沒本事,求她也無用。這宮里頭的嬪妃都是她的競爭對手。
餡餅就那么大,楚楠就一個人,別人每多一分寵她就要少一分。她又不傻,為什么要去幫助對手,做那種損己利人的傻事?
范雪瑤微微一笑,不答應(yīng),也不拒絕。只隱晦的暗示秦寶林,她想要邀寵,她不會阻攔,不過也不會主動幫助。想要寵幸,憑本事,聽天命。
秦寶林很失望,她原以為范雪瑤會害怕在自己懷孕不能侍寢的時候,官家寵幸別人,以致自己失寵。而她跟她是好友,可以聯(lián)起手來一起抵抗旁的嬪妃。范雪瑤助她親近官家,而她得寵了也不會忘記她的恩情。這樣總好過叫別人趁她不能侍寢的時候勾引官家,與她爭寵。
秦寶林失望極了,她忽然覺得范雪瑤其實也不像她以為的那么聰慧,她被現(xiàn)在的優(yōu)渥圣眷給迷惑了,看不清現(xiàn)實了。難道她傻的認(rèn)為官家會一直寵愛她?世間男子本就喜新厭舊,更何況是坐擁天下的官家呢?
芙蓉牡丹,紫薇海棠,梅蘭蓮菊,百花各異,姿彩繽紛。天下的美人何止萬數(shù)。她一妊娠就是十個月不能侍寢,宮里嬪妃便有幾十人,爭破頭都要趁著這時機(jī)去使計親近官家。而外面更有仕宦權(quán)貴之家的娘子摩拳擦掌,隨時會禮聘進(jìn)宮,甚至還會有朝臣為了奉迎官家,獻(xiàn)上各地美貌之女子。
這期間可能出現(xiàn)的意外實在太多太多了。她哪來的自信與把握,堅信官家會一直這樣寵著她?秦珠媛忽然想起范雪瑤腹中還懷著孩子,瞬間恍然大悟,原來如此!
先前范雪瑤得寵是靠著出眾的花顏月貌,可一旦她順利生下皇子,那就是官家唯一的兒子,那地位完不同了。便是看著孩子的面,官家就會對范雪瑤厚待三分。只要這孩子活著一日,官家就不會把她忘在身后。以后無論有多少后進(jìn)嬪妃,這宮里頭都有她的一席之地。
秦珠媛想的越多,就愈發(fā)羨慕范雪瑤,甚至有些妒忌了。她心想:范雪瑤為何就能這么幸運(yùn)呢?生的一副絕色相貌不說,還這么有福氣,進(jìn)宮才多久就有喜了,真是想想就羨煞旁人??晌夷?,沒恩沒寵的,進(jìn)宮這都大半年了,范雪瑤被官家寵愛著,懷了孕升了婕妤,我才見到官家兩面。這是多叫人心酸的區(qū)別。
范雪瑤有那樣大一個披香殿,沒人與她礙眼,伺候的宮人那么多。她卻住著小小一個閣,身邊只有兩個伺候的宮女。已然是個冷清之地。
平日里只有她往外出的份兒,沒旁人來她這里瞧她的份兒。想想真是心酸。再看看范雪瑤,多少嬪妃想要見她一面呀,人家愛答不理的。甚至還有人求見無路,跑來找她引見的。倒叫她風(fēng)光了幾日??墒鞘潞笏齻円娝龓筒簧鲜裁?,態(tài)度立即冷淡了下去,真是令人羞惱。
回去的路上,秦珠媛越想越多,她羨慕范雪瑤,也想受寵,也想懷上皇子皇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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