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聽安德這么說,夏在驚訝之余,打量起安德身邊默默佇立著的少年。黃色的碎發(fā)遮在額前,少年微垂著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兩片陰影,兩頰有些微紅,似是因為安德的話有些害臊。夏越看越覺得少年眼熟,好像在哪里見過,但又死活想不起來。
沉默的氣氛籠罩著整個客廳,安德看著夏,夏看著少年,而少年又死死的盯著地板,像是不把它看穿不罷休。這時,魯夫拿著一個窄口陶罐走進來,一邊向夏詢問。
“哥哥,倉庫里就這一個陶罐和阿奇描述的最像,你來看看是不是這個?”
魯夫的到來,把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。夏只隨便瞟了一眼魯夫手上的陶罐,便將注意力繼續(xù)放在對面兩個人的身上。安德從魯夫一進來,眉頭緊鎖,嘴唇緊抿,擺出了嚴(yán)肅的家長作態(tài)。少年則放棄了地磚,一絲不動的盯著魯夫,好像是怕魯夫突然消失,嘴唇動了動,但沒有聲音。
被那么炙熱的視線盯著,魯夫覺得有些不自在,遂抬起頭朝那方向看過去。只見少年瞪圓了一雙杏眼,魯夫手一松,波尼城正品陶罐就這么交代了,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,嶄新的外表露出埋怨的光芒。此時,魯夫顧不得陶罐,話都沒說一句,拔腿就往外面跑,不巧,迎面撞上了一個人。
“這個冒失的家伙!”洛特眼疾手快的抓住魯夫的衣領(lǐng),將他死死的拉住。
魯夫見自己撞到的人是祭司,便不敢亂動,但余光瞟見少年的眼神,一不做二不休,變回了獸型,趴在地上裝死不動。洛特責(zé)罵了幾句,卻發(fā)現(xiàn)小獸人不僅沒有道歉,甚至還裝死蒙混過關(guān),氣不打一處來,身為祭司的責(zé)任感讓他覺得不教訓(xùn)一下小獸人,會給其他孩子樹立壞榜樣。于是,硬是拖著小熊,來到了客廳中央。
“夏,魯夫以前雖然瘦弱,但心地善良,又懂禮貌,你看看現(xiàn)在,被你教成了什么樣子?再這樣下去……”洛特從回來就忙著研究草藥,早就忍受不了冷清,這不逮著機會,便一只手叉著腰,絮絮叨叨的說教。
“魯夫,你認(rèn)識他?”夏將視線投向地上趴著的小熊,指指安德身邊的少年,問道。
聽見這話,魯夫可憐兮兮的抬起頭,討?zhàn)埶频目粗倌辍5倌陞s領(lǐng)情,將頭轉(zhuǎn)到一邊,雙臂環(huán)在胸前。魯夫見后,長嘆了一口氣,鼻尖升起一團白氣,他慢慢坐起,變回了人形。
“嗯,哥哥你也認(rèn)識他,”魯夫緩緩開口,“他是杰瑞?!?br/>
杰瑞?夏驚訝的挑起眉毛,在他的印象中,杰瑞應(yīng)該是一只漂亮的小老虎,在他初來乍到時還冒失的將他撞倒,貌似后來和魯夫玩的挺好。怎么轉(zhuǎn)眼間,一只小老虎就變成了一個漂亮的少年,還被安德帶來家里要求和魯夫結(jié)伴。最讓夏摸不著頭腦的是,杰瑞不是個小獸人嗎?獸人和獸人也可以結(jié)伴?
“夏哥哥,請允許我成年后和魯夫結(jié)伴。”杰瑞站到魯夫身邊,朝夏微微躬身。
“哥哥,不要答應(yīng)他!”魯夫驚恐的睜大眼睛,就像是夏要把他賣了一樣。杰瑞聽見魯夫這么說,委屈的低下頭,盯著足尖。
“有誰來解釋一下,到底怎么回事?杰瑞不是小獸人嗎?”夏長嘆一口氣,揉揉眉心。
“夏,你弄錯了。杰瑞從第一次變身后,就再也不能變成獸型了,所以他的確是雌性?!甭逄鼗卮鸬?。被冷落在一旁,洛特并沒有介意,因為他看見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杰瑞和魯夫,真是有意思的一對。
“就算他是雌性,那為什么非要和魯夫結(jié)伴不可?”夏看向安德。
“等等,我自己來說?!苯苋疬€沒等安德回答,就將話接過來。
平日里,魯夫和杰瑞打打鬧鬧習(xí)慣了,一只小熊趴在小老虎身上,獸牙輕輕的磨蹭著小老虎的耳根,小老虎不甘示弱,回過頭輕輕的含住了小熊的鼻梁。兩人玩得不亦樂乎。世界上偏偏有那么巧的事情,決定杰瑞是雌性還是獸人的第一次變身,竟是在小熊身下完成的。不僅如此,杰瑞變成人形后,沒來得及收嘴,獸嘴變成了紅潤的嘴唇吻在了小熊的嘴上。這一幕,正巧被安德看見了,作為一個有伴侶的雌性,他自然知道這代表什么,于是當(dāng)場就要魯夫和杰瑞約定未來結(jié)伴。
魯夫終歸只是個孩子,先是看著小老虎變成一個白凈的少年,再感覺到少年軟軟的嘴唇,貼在了自己的嘴上,最后,還被安德要求和杰瑞結(jié)伴。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情嚇得不輕,魯夫莽撞的甩開安德的手,慌不擇路的逃回了家。但套得了和尚,跑不了廟,安德帶著杰瑞找上了門。
聽了杰瑞的話,夏略微沉吟,斟酌了半天,開口說道。
“杰瑞,那個吻只是一個意外,結(jié)伴這種事是要和喜歡的人做的?!毕牡故遣灰詾槿唬瑑蓚€少年打打鬧鬧,不小心嘴唇碰在了一起,這在他看來都是小事。
“夏,這是個多么美麗的意外?!甭逄剌p笑道,“親吻僅限伴侶之間,所以親吻就象征著結(jié)伴。”
“所以,你就點個頭同意吧。”安德催促道。
“杰瑞,你想好了嗎?”夏站起身,拍拍杰瑞的肩膀,“你身邊的魯夫,真的就是讓你不顧一切,患難與共的人嗎?”因為一個意外,葬送兩個人的幸福,這樣的事,夏就算在冷面冷心,也無法坐視不理,而且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弟弟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?!苯苋鸫瓜骂^。
洛特和安德看見了,兩人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。洛特將夏拉到一邊,語重心長的說道。
“但是,獸界的傳統(tǒng)不能亂?!?br/>
獸界憑借著一套傳統(tǒng),保了這片土地的千百年來的太平,先不說獸界的城邦接受不接受,若是輕易打破,只怕以后會有層出不窮的麻煩。
“我知道,”夏點點頭,折中的說道,“杰瑞,現(xiàn)在你和魯夫暫時約定結(jié)伴,日后如果你喜歡上其他的獸人,這個約定就不作數(shù),可以嗎?”
魯夫和杰瑞對望一眼,點了點頭。夏舒了口氣,清官難斷家務(wù)事,更別說這家務(wù)事還是自家的。
事情解決后,安德也沒有久留,推杯換盞之際,就帶著杰瑞離開了。兩人走后,夏終于注意到了客廳地板上的陶罐碎片,想到這是自己千辛萬苦從波尼城帶回來的,他的臉驟黑了一半。
“魯夫,”夏皮笑肉不笑的望著魯夫,一副山雨欲來的架勢,“你真的是深藏不露啊,今天給了我那么多的驚喜。”
“……”魯夫縮縮脖頸,悄悄的往門外挪去。
“知道要怎么辦了嗎?”
魯夫停住腳步,用力的點點頭。
“去吧?!毕氖掌鹦θ?,擺擺手。
洛特今天見識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,現(xiàn)在又看見夏發(fā)火的樣子,恨不得振臂高呼,這趟來得太值得了。忽然想起自己為什么要冒著風(fēng)雨前來,便換上了嚴(yán)肅的表情,盯著好整以暇,喝著清茶的夏。
“波尼城要舉行春祭,為了感激火神的恩賜,以及奧克利的回歸?!?br/>
“火神的恩賜?指的是火木嗎?他們應(yīng)該感謝的是克萊?!毕拇蛉さ馈?br/>
“你猜中了一半,他們的確是要招待克萊,”洛特從斗篷的內(nèi)袋里,掏出一張用絲帶扎好的羊皮卷,“這次的春祭邀請了瑞德和貝爾參與。”
“哦?”茶杯和桌子相碰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,夏伸手想接過羊皮卷,突然意識到自己不懂祭司之間專用的問題,于是,又將手縮了回來。洛特顯然也發(fā)現(xiàn)了這點,他并沒有遞給夏,而是自己解開絲帶,展開不大的羊皮卷,抖了兩下,逐字逐句的念起來。
“‘火神在上,波尼新生,特邀貝爾尊貴的客人前來,共享春祭?!鼻苍~造句之間,帶著他們一貫的風(fēng)格,恪守傳統(tǒng),彬彬有禮。
“那又是從何得知克萊也會去?”邀請函并沒有點名誰去,夏很疑惑,洛特又為什么那么確定克萊會參加這次的春祭。
“這是克萊的邀請?!甭逄貜亩放窭镉痔统鲆粡堁蚱ぞ恚瑳]有精美的絲帶,“‘波尼春祭,愿夏一起同游。若來,一定不虛此行。’”
“這口氣不像是邀請函啊。”夏隨意的調(diào)侃道,“倒像是戰(zhàn)書。”
“夏,讓你知道有這兩件事,不是要你去,而是為了阻止你?!甭逄匾馕渡铋L的看了夏一眼,和那時夏決定孤身闖蕩瑞德時,簡直是同出一轍。
“我接了單生意,就算波尼和克萊不邀請,我也要走那么一趟。”阿奇的陶罐不同于日常生活中用的,碎片上的花紋無論是在貝爾還是瑞德和波尼,夏都見所未見,所以只能去一趟波尼城,問問懂這行的人。
“你還想再以身涉險嗎?!”洛特緊鎖眉頭,情緒激動的說道。
“洛特,前兩次都是不請自來,這次則是應(yīng)邀而至。波尼城不會坐視不理,讓我有危險的?!?br/>